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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映秋周阿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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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雾季来临(第2页)

  【映秋啊,映秋在吗?阿卿啦。】

  周阿卿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铁门传进来,带着那种过度热络的、黏腻的关心。沈映秋还没来得及回应,门外的女人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。

  【我看你这几天都没出来买菜,雾季刚开始,菜价要涨了,我多买了一把空心菜,拿来给你。你开个门啦,外面雾大,菜要闷坏了。】

  沈映秋把纸袋迅速塞回抽屉,站起身时膝盖因为久坐而发麻。她深深吐出一口气,才把门打开一道缝。

  周阿卿矮胖的身子硬是往前挤了半步,一张圆脸上烫着暗红色的卷发,碎花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菜篮的把手。

  她脸上堆着笑,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,飞快地扫过屋内。

  扫过没折好的棉被,扫过矮桌上还来不及收起的帐本一角,扫过沈映秋苍白的脸和松垮的衬衫领口,那眼神在她锁骨处停留了一瞬,才又回到她脸上。

  【唉呦,你气色怎么这么差?是不是没睡好?我听说你先生……】周阿卿把空心菜往她手里塞,塑胶袋还滴着水,【男人就是这样啦,你也别太往心里去。不过你一个人在家,门窗要关好,最近雾大,外头什么人都看不清,你又这么漂亮,一个人住要小心一点。】

  那句漂亮说得别有用心,尾音拖长,带着刺。

  沈映秋接过菜,指尖碰到袋子上冰凉的水珠,低声说了句谢谢,身体却不自觉地往门后退,想挡住屋内的视线。

  【谢什么啦,邻居一场。】周阿卿却不走,反而把声音压低,做出一副替她着想的模样,【我跟你说,楼下那个开计程车的阿义,昨天还问我,说你先生是不是欠钱跑了?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?我马上帮你骂回去,我说映秋是老师,很乖的,哪是那种人。不过你也知道,这栋楼嘴杂,你自己要争气一点,不要让人家说话。】

  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糖衣的石头,丢进平静的水面。

  沈映秋感觉到那种被审视的灼热感,从头皮一路烧到耳根。

  她习惯将恐惧深埋,也习惯将羞耻往肚里吞,可是周阿卿这种精准踩在她最痛处的关心,让她的自尊像被针尖挑起来。

  她咬紧下唇,点了点头,没有辩解,辩解只会成为新的谈资。

  周阿卿见她不接话,觉得无趣,又往屋里张望了一眼,才心满意足地转身,塑胶拖鞋啪嗒啪嗒地往楼梯间走去。

  沈映秋关上门,听见她在楼梯转角就迫不及待地放开音量。

  【我刚去看过啦,屋里乱七八糟,一堆帐单!我看那个陈建伟真的是欠了大条的,听说是去跟当铺借的,难怪人要跑。她老婆还在那边装没事,穿那样,唉,你们说,年轻查某囝仔一个人欠一屁股债,以后要怎么还?还不是那个样子……】

  声音顺着潮湿的水泥墙壁往上飘,整栋楼的住户似乎都在竖起耳朵。

  流言在雾季里发酵得比霉菌还快。

  沈映秋背靠着铁门,慢慢滑坐到地上,手里还抓着那把滴水的空心菜,菜叶冰凉,她的掌心却全是汗。

  她将脸埋进膝盖,肩膀微微颤抖,却没有哭出声。

  长期的压抑让她连哭泣都变得安静而节制。

  入夜后,雾更浓了。

  整栋楼的灯光都变得昏沉,连走廊尽头的灭火器箱都看不清。

  沈映秋把空心菜随手放在水槽里,没有开伙的胃口。

  她打开那盏唯一的台灯,继续对着那叠催缴单发呆,台灯的黄光在墙上投出她瘦削的剪影,像一盏雾中的孤灯,风一吹就会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