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（第2页）

"你儿子怎么了？"我打断她，"你儿子知不知道你在法庭上说谎？你儿子知不知道他妈妈在派出所签了字又反悔？你儿子知不知道他妈妈在网上跟几万人说别人偷你钱？"

鼻涕眼泪甩了一脸，"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！你别跟他说！"

"你帮帮我……"她的声音又软下来，又哭又喘，"你撤诉，就说你原谅我了，说我不用还钱了，就一句话的事儿……"

"周丽华。"

她噤了声，泪汪汪地仰着脸。

"你当初在网上骂我的时候，想过跟我说一句话吗？"

她嘴唇哆嗦着，没接话。

"你发视频说我偷你三万的时候，你开直播让网友去我家门口堵我的时候，你在法庭上拿出那张假存折指着我的时候，你想过给我说一句话的机会吗？"

"我……我当时……"

"你当时什么？"我低头看着她，"你当时觉得你赢定了，你觉得自己编得够真，网友都信你，法官也会信你。

你从头到尾没想过我会不会输，没想过我输了会怎样。"

她的肩膀又开始抽，哭得整个人蜷成一团，额头抵着长椅腿，灰扑扑的外套领口湿了一大片。

"我不能没有这十万啊……"她呜咽着，声音闷在椅腿上，模模糊糊的，"我不能没有……我儿子怎么办……"

"你儿子怎么办，那是你的事。"
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
"你在派出所签字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。你在网上发视频的时候也应该想清楚。你上法庭之前，更应该想清楚。"

她猛地抬起头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又被噎住，呛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："你……你心怎么这么狠……"

"我狠？"我看着她，声音很平，"周丽华，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法庭上你赢了，我现在是什么下场？"

她的哭声卡在喉咙里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"你赢了，我就得赔你三万。

网上的人会骂我一辈子，我工作会丢，我家里人会抬不起头。你哭一场就有人给你众筹，我哭一场有人信我吗？"

她没有回答。她跪在那儿，仰着头，满脸的泪和鼻涕，狼狈得像个被雨浇透的乞丐。

我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