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（第2页）

　　怒火腾地升上来，我打开车门就要去前边踹他。

　　“你们别吵了……”尹依拉住我小声说，“麻烦师傅……您拉我们去妇产医院好么？”

　　我们都安静了。

　　尹依说完了话，没了力气，向后倒在椅背上，空洞地睁着双眼。

　　为什么要去妇产医院？我在出租车的颠簸中想，莫非……

　　手指有点黏黏的，我摸了摸，抬起手，手指蹭上了几抹红。血！一定是刚才我抱着她的时候蹭上的。我胸口狂跳，立刻查看她的衣服：“你受伤了！？你怎么出血了！哪里出血了？”

　　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她拼命推我的手，但是她没有多少力气。我看到了让人震惊的东西。她的裙子褪上去了一些。两条白白长长的大腿内侧露出蹭得纵横交错的，已经变得肮脏了的淋漓的黑血。她的裙子后边已经被鲜血湿透，有些暗红色的东西好像胶水一样把她粘在坐椅上。

　　我惊叫起来：“怎么这么多血！？怎么这么多血！？”我狂拍防盗栅栏，冲司机喊：“你快点！快点开！”

　　“求求您了，您别拍了？我这不是挺快了么！？您还不如打120叫救护车呢！哎哟，我怎么这么倒霉！你看她的血都把我椅子罩蹭脏了！”

　　“你他妈的还想着椅子罩！你他妈还是人么！你他妈怎么不车祸死了饿死全家去吃屎啊！就你们这样还他妈活着！”

　　我狂拍着栅栏，疯了一样骂他一路。

　　“小航，小航你别激动！”大灰狼说，一边拼命地跟司机赔不是，“你别跟他一般见识，咱们救人要紧！救人要紧。”

　　“小兔崽子，等到了医院看我怎么收拾你！让你一起跟这女的上手术台！”司机恶狠狠骂道。

　　停车时我仍然想把司机揪出来扁，但是大灰狼抱着我：“小航！你怎么跟亚飞似的了？咱们先把尹依送进去好不好，我求你了！我求你了。”

　　我背着尹依往医院里跑的时候，还听见那个司机气势汹汹地对结账的大灰狼说：“让他来抽我呀！来来来。他不来抽你来抽！我等着呢！多好的发财机会！赔医药费赔精神损失费赔误工费赔钱赔死你们！我下半年都不用干活了吃死你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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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等待的时候，我气喘吁吁，手脚冰凉而麻木。半年的地下室的生活，最近的一次大病，原本很弱的身体更加弱了。其实那个肥壮司机的一个指头，就能推倒我。大灰狼取下我忘在头上的梳子，一路上我都是别着个可笑的梳子大发雷霆的。

　　鬼子六冲进来，也是衣冠不整的。他脸色很差地向我们走来。大灰狼跟他点点头：“没事，好像是流产没流干净，又做了剧烈运动，大出血了。”

　　鬼子六若有所思地坐在我身边：“流产……”

　　真可怕……我好像没有感情了，只是这样木然地想到。我们三个人都想到了一个人，但是谁也没有勇气说他的名字。

　　“他现在在哪儿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……出去谈事了吧？最近他都往外跑。”鬼子六说。

　　“再说，他已经把尹依踹了……换掉的日常用品……所以这事等于也跟他没关系了。”大灰狼说。

　　一个冷冰冰的护士走出来问：“先去交费！谁是家人？”

　　我们三个全呆了，然后一起站起来。

　　我点头哈腰地迈步向前：“她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“先吊点药。没什么大事，之前的药流失败了。找哪家做的呀？肯定是什么江湖医生！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的，什么都乱来的……等着刮宫吧！”

　　我听见那些嗑瓜子的护士们嘀嘀咕咕地议论着：“现在这些女的，真不要脸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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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接下来的种种检查让我们和尹依跑断了腿。感觉自己一直在排队排队，排完这个队去排那个队，交完这个款去交那个款。好像医院认为他们的患者全都是百万富翁和运动健将一样，有时候两项不同的检查要跑出去几百米，我们扶着步履维艰的尹依奔波去另外一座大楼，电梯莫名其妙地停运我们只好轮着个地背着她爬6楼。当我们奔波回来的时候却被告知李医生已经下班了。我看看表，离下班的时间还有近半个小时呢。这时候一点儿处置和治疗都没做呢，我们已经莫名其妙地花了几百元了。

　　我想起来从别的患者那里听来的关于这家大医院的奇事，据说有一个重病患者勉强打车来到医院大厅，就昏迷在大厅地板上，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，没有人理会他，医生和护士绕开他走当他不存在，最后他只好爬过去打公用电话给亲友求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