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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(第1页)

  Andpleasedon”ttakeitsobad

  I”llstillbethinkingofyou

  Don”tyoucrytonight

  不要难过

  别去遗憾

  宝贝,天堂在你头上

  今夜不要哭

  我梦到了过去的那个所谓残酷的青春,在一片恐怖的黑暗中独自行走,心酸而彷徨。好黑啊。已经不是白天的上班族打扮,我再次成为一个长发的青年。凄凉的少女依稀站在朦胧的雾里,白色裙摆上斑斑血迹。她就是我的青春,脸庞苍白,以锐利的眼神看着我。梦境倏地展开!炫目的镁灯,很多模糊的说话声和走动声,翅膀拍打的声音。我被隔绝在外只能看着却不能进入,我拍击着玻璃大声地喊:“是我啊!是我啊!是小航啊……”

  他们统统听不见,自顾自地忙乱着。

  我忽然陷进了白色的人群。曾经那么熟悉的人们柔软地聚拢来抚摸我的额头,托着我的脸颊凑着我的耳朵低声说小航你不能走,小航你不要走你不能走你要和我们一起继续努力;我却恐慌自己即将醒来,我突然想起他们早已经改变,就像我一样把曾经的理想统统放弃。我想告诉他们这一点,我想告诉他们就算我留下来也是徒然,你们都已成为过去,我们的乐队早已完蛋!

  可是我张口结舌,乐手特有的指尖上锋利的茧刮疼了我的脸。啊,这双手肯定是亚飞的!

  黑暗的列车发出冰冷的钢铁撞击的声音开动了,我动弹不得,远远地望着那片光芒越来越远,越来越远……埋进无边的黑暗。

  当我和亚飞再次相遇已经是三年之后了,我们都已经过了那种火一般的年纪。

  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,卑鄙的三七小分头,我站在摇滚的人群中好像白胸脯的企鹅一样显眼,我行走在嘈杂的演出现场里,看着走廊中喝醉的少年,看到丑陋的女人在陌生男人怀中大声哭泣。我无限伤感地看着新成长起来的一批时髦乐迷们。然后,我就突然看到了亚飞燃烧的眼睛。

  我们在改建后的天堂酒吧里对视,中间隔着乌烟瘴气的少年们,眼神像所有青春逝去的人那样的暗淡。事实上,我在心胸洞开的激动中犹豫不决着,一瞬间。头脑哗哗转动着许多念头:冲上去把啤酒瓶在他脑袋上拍碎?揪住他的头发踹得他满脸是血,和他滚成一团?还是去摸摸那个穿着依然熟悉的皮夹克的肩膀,看着彼此脸上那些陌生的皱纹来惨淡地笑笑,闻闻彼此的身上是否还有着我们常吸的烟味?

  而这些冲动,亚飞好像都没有,既不惊讶,也不激动,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,好像早就料定会如此相遇一样。

  就在犹豫着的一刹那,记忆拉着时光的手,箭一般地奔跑起来了。

  D1

  那一年的北京刚刚入冬,天气已经很冷。我们去看演出却不认路,最终只好拦了辆出租车。

  后排座一口气挤上三个寒酸的长发青年:亚飞、鬼子六和大灰狼。除了洋鬼子般光鲜的大灰狼,大家全是鸡毛飞舞的劣质羽绒服,全是肮脏的头发和落魄的神情。我的朋友们好像刚刚进城的民工,傻傻愣愣地看着司机。

  “您别去住那儿啊!那个地儿多不划算啊!”肥胖的中年出租车司机听了我们的目的地,满脸堆笑地说,“咱拉您去个特棒的酒店,比这可便宜多了!可跟您说好,单程五十啊!”他的衣领蹭得乌黑,满嘴黄牙。

  副驾驶座上的我脏牛仔裤在瘦腿架子上堆得没款没型,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忐忑地问:“不是打表么?”

  “打什么表啊?我告你打表可比这贵多了!给你便宜占你还不要!要不您就下了找别人的车去!”司机满嘴的“您”,却轻蔑地看着我,小眼睛上下打量,分明把我们当成了刚进北京的外地人。

  “特意绕开北京站才打的车,怎么还是碰上你这种货?!”

  司机的笑脸像被劈了一菜刀。亚飞姿势怪异地挤在鬼子六和大灰狼之间的黑影里,这样说。

  “呦!你们要去的地儿人家那可是五星级的大酒店啊……你丫住得起么你?”司机顿时拉长了脸,看得出来,这种操蛋的话好像“您”等礼貌用语一样说习惯了。

  我们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亚飞已经前倾了身体捏住司机的下巴,手掌背面的关节和肌肉形成一个个有力而修长的凹凸。

  “啪!”好像运动会上鼓掌一样掌心中空的耳光!

  那天天气很好,太阳很足,街面上白晃晃大片车顶的反光。我们的出租车开得又稳又快。司机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,好像他清楚亚飞是在开玩笑一样,觍着脸笑:“瞧您说的……咱哪能呢,咱们要不要走三环?”

  他脸上的掌印先白后红,开始烈过他的脸色。

  “他妈的走什么三环!”亚飞咬牙切齿地骂道。司机立刻把脸趴到方向盘上。身边的鬼子六和大灰狼全都笑了,亚飞也松开脸笑了,他根本就是吓唬人。他们开始打趣人家,一个说走桥上快,一个说走桥下省钱,在后座上小孩子一样撕扯起来。